走进南岛先生的水墨空间:从《秋之韵》到《冰川系列》

 

周怡海

 

 

水墨是中国人用于描述世界的一种独特方式,千百年来,不断地塑造着这块土地上的人民的感受方式,丰富着他们的精神世界,造就了一种空灵的观看体验,成为中华文化血液的一部分,在滋养着这块土地上的灵性生命。在这个意义上,水墨画家的艺术活动不仅是他个人的自娱自乐,更是一种文化精神自我传承的历史流动。一位优秀的水墨画家,一定是既能传承了历史流变中的神韵,又能不断进取,断续发挥水墨性能,进而拓宽人的视觉领域,提升人的观看品质。历代画家们无不为如何拓展水墨的空间殚精竭力,也在此过程中不断丰富着水墨世界,将水墨的的表达推向极致。因此,当代水墨画家要想在技法和境界上获得新的成就,都显得极为困难。画家们哪怕是小小的创新之举都会让人惊喜。

传统往往在塑造当代的同时又赋予其开拓新的世界的内在动力。然而,对于缺乏创新意识和能力的人说来,传统可能会成为一道坚固的天然屏障,断绝所有新生的可能性。因此,水墨世界的新境界总是只对感觉敏锐思想进取而又勤奋的人悄悄敞开。

南岛先生的水墨创造活动可以看作是一种勤奋而又力求进取的一种艺术探索。

在《秋之韵》中,画家任他充满激情的笔触随兴而动,在宣纸上创造了一条“Z”字形的瘦薄却辽阔的山脉。山虽瘦,用笔却有讲究。笔触所过之处,疏密有间粗细相连,连描绘山之轮廓的笔触间的留白都较为丰富,有讲究。刚看到这幅画作时,曾突发奇想,要是南岛先生将“Z”字形构图

 

南岛作品《秋之韵》

 

    上面的横折去掉,只留下薄薄的一条流动的山脉再加上那一群天边飘过的鸟儿,这样的构图会不会因强烈的空白与对比而显气势磅礴?后来才发现,这实在是“奇想”,因为这幅画作恰恰正是采用“Z”字形构图,再加上它的用笔力度和方向,画面才如行云流水般活了起来。画作没有追求古法的奇峰绝壁之险峻,而是紧扣节气,让一股朗爽之气源源不断地从画面流出,逼迫而来;而大面积的留白再加上大俯视角的构图,使得万水千山尽在眼底,画面天风流荡,万籁谐响。群鸟追逐着远逝的太阳,将翼下落寞古树一身岁月的沧桑留在暮色中,从无际天边隐隐传来阵阵微弱凄凉的歌声,随即将隐匿在无边的苍茫之中。直让人想起陶渊明“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露凝无游氛,天高肃景澈”的意境。

无疑,作品理解中国传统的秋意,并试图在现代条件下将其从历史的天际中带到现实的感受中来。

从节气上讲,秋天的景象的一个特征是“秋高气爽”。在这个季节里,天空一下子上升到了一生中的最高度,让人感觉无限清爽。秋天的另外一个特征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收”。当然,这里的“收”并不一定特指对春种的收获,也可以指历经春夏两季尽情生长之后的收敛,将盛装卸去,露出山川大地的本色。这种“收”实是天地万物一种本能性的自我保护行为。它是自然在历经繁盛之后的保护性调整,为下一次更加强劲的生长和更大的丰收的一种准备,是一种聚集,是将不断向外扩展的力量转向内在的积蓄。换句话说,没有秋冬的“收”和“藏”就没有春夏的“生”与“长”,“收、藏”与“生、长”之间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同老子的“有无相生”一样,是天地间永恒的法则。如果一味追求“生”与“长”而放弃“收”与“藏”,那么,人类的“进步”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在短暂的增长之后被迫陷入长期的停滞之中。现代人凭借科技的力量,随意调整“生、长”与“收、藏”的界限,甚至只“任生长”而“抑收藏”,以为可以凭借现代知识的力量而改变自然的千古法则。而现代的发展景象似乎也在证实人类的“能耐”:经济极度繁荣,物质极为丰富,世界的繁荣不可限量……

事实证明,这仅是某些人类自我膨胀的遐想。过度的消耗(生长)最终必定会被迫进入过度的休养(收藏),甚至是终极收藏——死亡。今天,人们已经开始悄悄讨论人类能否找到另一个宜居星球,并在地球资源彻底耗干之前离开。这实际上是现代人自崛坟墓的后果,是放弃包括中国古老智慧洞察到的大自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生生不息的运作规律的必然结局。

面对“秋韵”这类主题,优秀的水墨画家不仅需要将秋天“收”的意象抽象概括出来,形成自己独特的象征视觉符号,还需要将“收”的气韵藏于画卷之中,去跟他的读者交流,将自己的心扉敞开,邀请读者进来,让心灵与灵在此对接、碰撞。秋的“收”既是得到,也是放弃,或者说是在得到的同时也在放弃,而放弃也是一种可观的收获。世人过于关注“得”而害怕“失”,结果是在不断的“得到”中不断地失去。这是对“秋收”赤裸裸的无视。而“秋韵”之所以让人向往,就在于她用“韵”将人化入大道的有无相生的转换之境,在秋的“收”中聚集足够的储备,以便能够有条件“藏”而过冬,否则,只好在阴森森的严冬中赤裸裸地面对寒冷而将生命消耗殆尽。因此,世界需要在一定的时候,退去它繁华的装点,显示出他素朴的本色,为下一次更加绚烂的绽放聚集必要的能量。

个人以为,中国水墨是一种深得传统之“收”“放”神韵的一种技艺。从质料上看,水可泽润,墨能渲染,纸(宣纸或绢)会吸纳。因此,只要画家能够真正领略水墨至高境界,当能收放自如,创造出能够涤荡心灵的意境。

南岛先生在《秋之韵》中并未拘泥于教条而刻意在秋高云淡中“显山露水”示秋意,而是在辽阔的天地间将教条的奇峰绝壁之“瘦山”拉长,将其隐入宇宙大千之中,显示出他对秋天的一种理解。有时我想,南岛先生要是再收一收,那么,这幅画作或许会有另外的秋意。如,要是他的树叶不是这么显眼的黄,要是中间那股浓墨不是那么的重,那么,这股秋意或许是另外的朗爽含蓄;要是画面水更具泽润性,或许画面会透出另外的生机……

然而,我们很快就在《冰川系列》中看到,南岛先生在其水墨创作中,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上述缺憾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弥补。

 

 

南岛作品《冰川》(系列之一)

 

南岛作品《冰川》(系列之二)

 

在这系列作品中,南岛先生开始在水的运用上发力,在黑白相间的调子中将宇宙千山万水的原始古朴、深沉寂寥带到画面中来。在上面两幅画作中,画家依旧采用大比例分割的构图,让苍茫古寂的山川随着水墨流动的势态显现。与《秋之韵》不同,《冰川》的画面大地涌动、天地相接,画面饱满充实,“旷如无天,密出无地”。从构图形式上看,第一幅图的山势走向是从右上角斜向左下角,第二幅图则相反,从左上角斜向右下角,遥相呼应。由于留白的恰当应用,构图虽满,却依然感觉天地间的空旷寂寥。作品中的山体不但虚实相间,平耸相随,由于水的巧妙运用,山体表现虚实突变,大小不一,在视觉体验上较之《秋之韵》一类的“水墨山水系列”作品在表达上更为丰富,可细细品味的东西多了起来。更重要的是,由于水的润泽特性与纸的吸纳特性巧妙结合,水墨在此生发出另一种含蓄的气韵,不断地从天地间生发出来。

在某种意义上,这类画作可以看作是对现代世界过度物质化欲望化的回应。现代工业生产的规模化是建立在极力鼓动人的物质欲望,并调动技术的力量不断地消耗地球资源以满足人的需求的基础上的。近现代文明的“精致”也是以消灭或破坏大自然的原始苍莽为代价。随着这种“精致”的现代文明在全球的扩张,钢筋、水泥、玻璃逐渐取代森林、草原与田野,布娃娃取代了田间小动物,建筑森林取代原始山川已经是一种必然。类似《冰川》系列的作品或许已经敏锐地感受到这种现代病,进而采取了还原手法,试图在人的精神层面用艺术唤醒已经沉睡多时的原始遒劲的自然生命力,重新滋润已经干枯的灵魂。这或许是中国水墨在现代条件下另一个价值空间。

我们发现,优秀的水墨山水作品总会有这样的功能,即在水墨的流动中将天地的广袤深邃悄悄地露出了一角,随即隐去,只留下一道任人想象的记忆。凭借这一想象与记忆,人或许能在不经意间悄悄回到他早已尘封的早先的故乡。

 

201311月写于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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